该病患已弃疗。
随缘ID: Hyperion

[悲惨世界][ABC中心]The Godfather III

我诈尸了……


第三章


一个月后,让·勃鲁维尔的问题解决了。一笔款子秘密从大宅的账上转到了隔壁选区与家族交好的议员手中,为的是在即将实施的入籍法案中为马德兰先生的远亲、一个诚实可靠的小伙子买下一个名额。公白飞安排好了一切细节和文书工作,不想却在本地街区负责核查移民案底的警官身上碰了个钉子。于是军师耸耸肩,决定亲自去与他会面。谈判过程正如预料的一般干脆利落:警官勃然大怒,称还没有哪个黄毛小子敢在这样的问题上威胁他,哪怕他的便宜老爹是市长也不行。公白飞心平气和地告别,第二天,态度像是变了个人的警官亲自来到热安和弗以伊在街区共同租住的公寓,忙不迭地解释这是个误会,他自然很愿意维护马德兰先生亲戚的合法居留权利,毕竟美国是个自由的社会,至于有关他身上背着命案的传言,实属误会,无论哪个有教养有脑子的人都不会把安分守己的合法公民和西西里的火拼联系到一起。那警察堆着笑容连连解释,令本就不太擅长与人交流的让·勃鲁维尔自己也好生不自在,满面通红双手乱摆,最后还是弗以伊出面将这个“满口胡话的条子”打发回了警局。两人谁也没有再次登门表达敬意,他们心里已经明白:这份敬意已被收下,只待有朝一日开花结果。

安灼拉对公白飞处理事务的过程似乎有所疑虑,但时机并不允许他多问什么——珂赛特的大喜之日刚过不久,他们的小妹妹便欢天喜地搬出大宅,与自己的丈夫迈入市郊的新爱巢,家中被这对新人的幸福所传染的最后一丝甜腻气息也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暗流涌动的开战信号。和以往一样,最先察觉到不祥征兆的是格朗泰尔。尽管古费拉克曾乐观地说,事情到了关口总会解决的,但这一次似乎事与愿违。一切都和那个素未谋面、作风残忍大胆的土耳其人索隆佐有关。可惜,土耳其人希望洽谈毒品生意的提案从一开始就未被教父纳入考虑,这必然引发他背后塔塔基里亚家族的行动。格朗泰尔知道,安灼拉的请求是婚礼当天最后一个被应允的,这意味着原本希望借机向马德兰家族示好的其他人完全扑了个空。但索隆佐身负命案,又因曾参与过对工人的残酷镇压而与弗以伊他们不共戴天,他急需财富与保护,注定不会善罢甘休。果不其然,几天后,公白飞便带回了索隆佐将登门拜访的消息。众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知道对方会提出一个更高、但毫无得到赞同指望的价码,而有谁会情愿赴一个注定被羞辱的约呢?

甫一确认土耳其人的来访,巴阿雷便皱着眉头把格朗泰尔叫了出去,暗示了几句安排开战的话,他在这方面是绝对的好手。格朗泰尔叹口气,打发了几个家族里的年轻人寻找睡床垫的地址,明白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他们都确信,老头子与索隆佐的见面必然不会愉快,对方看中了家族背后的政治势力和财力,却提出了一桩会挑战马德兰先生底线的要求。在这个问题上,无论赞同或拒绝,整个家族都将面临颠覆性的变化——前者带来耻辱,后者带来战争。不,即使不像全能的顾问一般,格朗泰尔也清楚老头子脸上会露出的表情:温和、礼貌但坚决,甚至连他的用词都一清二楚。马德兰先生会说,我答应这次见面是由于尊重你和塔塔基里亚家族,也想看看你为何认为我配得上你的慷慨,但这是一项不道德的生意,此桩提案我无法同意。尊驾大可以去寻求别的庇护,马德兰家族不会阻止,愿上帝保佑你。然后土耳其人不动声色地离开,大战打响。算起来,从上一次由斯特拉齐和巴茨尼家族主导的混战起,马德兰家族的成年男子便几乎在同一时间拿起了枪,投身于守卫父亲和扫平障碍的职责中。短短几年间,他们便像年轻的拿破仑般初露锋芒,展现出指挥战争的天赋。巴茨尼家族的首领曾对心腹说过,马德兰的儿子比他们的父亲都“有种”,言下之意格朗泰尔很清楚:他们虽勇于战斗,有时却不免缺乏理智,这对年轻人来说将是致命的,毕竟在地下世界,男子从十六岁起生命的价格便已经被暗中标好了。

风暴将至,他会战斗。然后呢?或许在某一次混战中吃上一梭子枪子,干脆利落地丢掉性命;或许家族不会输,甚至还能吃掉些地盘,老头子和公白飞继续安排在滨海蒙特勒伊和纽约的生意,说不定分到个闲职给他做做,打理赌场或酒店;又或许他们根本活不下来,不得不屈从其余的家族势力,从此销声匿迹——无论哪一种未来,似乎都比眼下这种浑浑噩噩、病态畸形、软弱屈就的状态好些。唯一能从中全身而退的只有珂赛特与安灼拉,地狱血流成河,他们不必在场,也不应在场。这仅剩的两个纯洁灵魂将作为家族秘密罪恶的保管人活下去——即使这样也比让他们参与进去要好。他一想到安灼拉有朝一日会卷入家族的真相、剥开这座大宅被亲情掩盖的外表,发现其下掩藏的血迹,以那种庄严贞静的目光打量自己的灵魂,就觉得在那之前还是不声不响地死在巷子里比较好。

不,或者说安灼拉回来了,重新在他们的生命中占有一席之地,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足够成为醉生梦死的理由。多么容易,只因为他的存在,因为是安灼拉。

一阵灼痛传来,他的手指下意识地一抖,烟烧尽了。格朗泰尔从这种清醒的醉态中回味过来,发出一阵苦笑,像是为自己仅存的羞耻而感到莫名。

电话急促地响起,他把烟蒂顺手丢开,拿起话筒,对面传来巴阿雷的声音。

“赶快回家,”巴阿雷的音调不高,语气严峻,“我担心出事了。”



圣诞节当天下午,公白飞正在滨海蒙特勒伊市区的办公室处理一些最后的工作,顺带理清自己的思路,即使头脑锐利如他,在几十个小时连续不停的运转负荷下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珂赛特刚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汇报自己回家看望父亲的时间,顺带叽叽喳喳了一番幸福生活的感想和对每个哥哥的想念,中间还夹杂着马吕斯偶尔插进来的几句问候。平心而言,他们对这个妹夫都感到满意,尽管事实如马德兰先生一眼便看出的那样,他的女婿在家族未来的规划中几乎使不上任何力气。他曾试探性地问过父亲,是否要引导这年轻人加入家族产业,得到的是斩钉截铁的拒绝,马吕斯本人为此甚至还沮丧了一段时间。他有颗建立功业的心,公白飞想,可惜缺乏丹东式的勇气,而对于眼下的境遇而言,犹豫不决并非一个好的选项。

他叹口气,将思绪移到更加紧迫的问题上来——距索隆佐遭到教父的第二次拒绝已过去两周,期间,土耳其人似乎表现得风平浪静,但他们并未放松警惕,巴阿雷暗中将老头子的保镖都增加了一批。十年以来,还从未有人敢挑战马德兰家族与家族的权势,而索隆佐的大胆与贪婪是一个不祥的信号。他们都知道土耳其人背后的担保是塔塔基里亚家族,但谁能担保没有其他心怀叵测的家族参与其中,等待着将他们一网打尽?他们内部是否存在着不忠之人,早早向对手出卖了情报?在这个问题上,马德兰先生无论赞同或拒绝,都将引起风暴般的连锁反应,一向敏锐的预感告诉他,最猛烈的一波即将袭来了。

此外,其他人的反应也令人不得不担心。大战临近,格朗泰尔对酒精的依赖却变得越发无度,甚至到了在白天酩酊大醉的地步。物资短缺,他倒也不挑剔,乐于用廉价葡萄酒和自酿烧酒的残渣一起把自己溺死杯中,仿佛要与冥冥之中的什么存在攀比疯狂的速度。常人称之为堕落的东西,他称之为欣快。尽管格朗泰尔总夸口自己能在喝得走不动路的情况下准确无误地开枪,但他们都很清楚,这远非问题的重点。公白飞很清楚,这一定与珂赛特婚礼上发生的事有关,尽管细节并非确凿无疑。

他匆匆完成最后一项工作,拿起电话给古费拉克留了言,让这个大忙人从报社尽快赶回,随即一边思考,一边向车库方向走去。这时,有人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他,不容分说地将去路拦住。

公白飞猛地抬头,一阵惊讶袭来,那是索隆佐。

“上车。”土耳其人抓住他的胳膊,声音不大却透着冷酷,“按我说的做。”

被称为军师的青年抽出手,并没有恼怒,甚至是温和地笑了笑:“要谈生意的话,请在上班时间来找我。”

他看到索隆佐暗暗做了个手势,身后全副武装的两个男人走上前来,公白飞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枪。他快了一步,顷刻,枪口准确地对准了土耳其人的眉心,于此同时,两把相同的枪不容分说地顶在他的后脑上。

“放轻松,年轻人,”土耳其人颇有些欣赏地看着对方,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没有胜算。你看,我甚至都没拿武器对准你,若我想杀你的话,你早已经死了。”

“但我想,您应该也不是好心护送我回去过圣诞节的。”他冷冷地回答。

“上车,”索隆佐再次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像你父亲常说的,这无关恩怨,只是生意。”



四点三刻,马德兰先生从市里赶回家中,接到女儿来访的消息后,他心情难得地不错。平素深居简出、在个人生活上极端简朴的他,此时也颇有些感受到了身旁的节日气氛。安灼拉在门口等着他,他提前半天从大学校园返回,径直来找父亲,准备等他工作结束后一起回到家中,这对老马德兰而言是另一桩惊喜。办公室距离大宅仅有半小时车程,他遣散了巴阿雷安排的保镖,不希望有人打扰自己与儿子相处的平静时光。

看到父亲熟悉的身影,安灼拉点了点头,挽住他的手臂一起走向车旁。再次找回彼此的联系,两人的动作都有些犹豫,像墓碑上一对被放逐很久忽然又重新接合的石头天使。在教父的所有孩子里,很神奇地,唯有这个毫无血脉联系的儿子最像他,不仅在于那种战士般高度自律的举止,还因为他们都拥有一种甘于静默而疏于柔情的性格,不同的是,一个因为孤独,另一个却是因为高傲。

与常人的想象不同,马德兰先生不同于早婚的西西里人,劳碌半生,却未曾有过伴侣,这使他养成了沉郁而孤僻的性格。他唯一的亲人是自己孀居的姐姐,她把他照料成人,却未来得及等自己的子女报答抚养之恩便早逝了。于是,他拼了命地去履行自己身为监护人的责任,几乎有些过头。过了几年,马德兰先生带着四个孩子踏上了取道北意大利前往法国的路,几番辗转后又到了新大陆,他们当中最大的十一岁,最小的还不到两岁。后来,格朗泰尔又带回了安灼拉。这群由单身汉和孤儿为了求生而聚集在一起的概念,如今开枝散叶,构成了那个众人口中有些神圣的词儿——“家族”。

初冬天光黯淡,两人行至街上,他吩咐儿子到最近的报亭为自己买一份今日的晚报,安灼拉点了点头,走向摊主。马德兰先生靠在车旁,漫不经心地用目光扫视步履匆匆的人流和橱窗的圣诞装饰。就在余光瞥到两个陌生男人绕过拐角出现时,他忽然意识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

两个男人的举止很专业,身穿黑色长大衣,垂下帽檐以防被人记住长相,马德兰本能地低下头,准备躲进自己的座驾,但动作终究比子弹慢了一步。

一声沉闷的声响,枪手射击,第一发子弹擦着他身旁落空,接下来的一颗击中老人的背,意外地并没有多大的痛楚,仅仅像被榔头击中一般,沉重得动弹不得。他想张口呼唤儿子的名字,让他赶快逃离此地,但第三颗子弹已经不允许他发出声音。马德兰先生的身体滑入路旁的排水沟,他失去了知觉。

安灼拉听到两声枪响,警觉地转身向车旁跑去,那景象令他终身难忘:父亲面朝下伏在路旁,身旁发黑的血已经汇成湖泊。一名杀手朝着他前来的方向再次举起了枪,无疑是得到了灭口的指令。一股并非悲痛也非恐惧的冰冷攫住了他的心,是愤怒。

这个看上去刚过十七岁的青年做出的举动令他们始料未及:像是在比拼速度般地,他径直朝拿枪口对准自己的人扑了过去,对方像是被这种自杀式行为震慑了一下,犹豫了半秒,一颗子弹擦着青年耀眼的金发飞过,嵌进了铺路石。就在枪手准备下一发射击时,青年的前臂已经准确无误地砸上了他的头颅,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让他仰面朝天摔倒在地,枪从手里滑落出去。

安灼拉环视四周,朝着身旁几个已经惊叫起来的路人命令道:“报警!”

还未等人群反应过来,另一个杀手已经意识到了马德兰的儿子没带枪的事实。他飞快地绕过躺在地上的同伴,调转枪口,冷静地准备射击。但另一声枪响在他耳旁炸开,杀手的低檐帽子飞到半空,身体擦着路旁的消防柱石倒了下去,他的肩膀被击中了。

枪声来自人群中一个衣着破旧的年轻人,他跳下人行道,敏捷地帮安灼拉将马德兰的身体抬起。安灼拉吃惊地抬头,发现这突如其来的援兵有着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是让·勃鲁维尔。

一团忙乱中,一辆黑色轿车从街角呼啸而过,险些撞飞一群路人,两个杀手匆匆跳了上去,消失了。几乎是同时,街上响起了警笛和救护车刺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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