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露中]昨天的太阳被黑色担架抬走 G

Call it Kitsch.

CP : 露中/Rochu

衍生:Axis Powers Hetalia

分级:G

声明:没有所有权

警告:角色死亡描写



放低您的视线。您不必这样地看着我,抱着虚伪的怜悯——不是疯子,不是狂徒,也不是别的什么。我只是个无力的人,或许可以说是病人,我是个快死的人。
但我身边并没有围绕着医院的白色或奇形怪状的导管(“从摇篮到坟墓”现在还存在吗?)、输液瓶、呼吸机,一切临终或濒死的人身边所应具有的一切因素。不,不。但我行将就木,确凿无疑,所能做的不过是从应该待的、被诟病太久的充满僵死和专制主义的空气的会议室中逃出来,好好凝视一下自己即将丧命的地方。她还是这样,莫斯科,罗斯的莫斯科,古老又年轻,街上的人愁眉不展的表情如同一面镜子。如果您无聊,尽可以数一数莫斯科的上空多如蛛网的电线,虽然它们现在都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分割出一个个格子的、灰紫的天空正宣告着冬日的到来。
当然还少不了街角斑驳的壁画(和平鸽姑娘或飞上天的火箭,外加响亮的标语口号,像一切最有特色的年代那样),高大的楼房有的已经过分破旧,但毕竟还是好的,它们不像远东那些几近荒芜破败的工业死城中,已完全废弃的建筑尸体。很快地,新的宣传画和广告就会重新竖起,这不用担心,至于主题是关于哪个领导人则更无关紧要——如今罗马或是纽约的报纸上已经铺天盖地地出现了关于他们的讽刺漫画,半裸的姑娘们嬉戏着,旁边站着令人钦佩的苏联总统,“选购我们的牛仔布料吧,”她们说,“它像戈尔巴乔夫一样牢固可靠。”不过大多数活到最后的人,总能有机会知道后来已是老人的领导人带着自己的孙女,表情仍有些僵硬地在片场为快餐品牌做广告的窘迫形象——在娱乐界他毕竟是个明星了。但无论如何他还能拥有每月4000卢布的退休金,这也是那些承诺过的人唯一能给的,而现在的俄罗斯连这些都给不了。
不管怎样,我是个地道的俄罗斯人,就像曾经的那些年轻人、中年人、老年人言之凿凿地说着“那些理论——呸,见鬼去吧!——这个国家欢迎任何一种出路,只要有人能把它们解释清楚。因为我们就是如此无可救药”,被虚无主义者、斯拉夫派、自由派或是管他什么革命党人下过无数次定义的俄罗斯人。公民护照上曾经印着金色的字,而今快要被联邦还是共和国或其它不重要的名字,任何名字替代的俄罗斯人。
我站在街上,现在一切更加清楚了——他们看不见我,或许说,曾经能发现他们“光荣的公民同志”的,现在也看不见我。他们彼此交换着疑虑的神情,可没人能给出答案。卢布贬值了,一时间紧张地抓在手里的大把钞票如今化为废纸,但商店现在开放,暂且忽略日常物资架上空空荡荡的事实,总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可以抢,不然还剩什么呢。有个妇女抱着破旧的茶炊和好容易才买到、如今比黄金看起来贵重得多的糖,惴惴不安地走在人行道上。他们呼喊,他们询问,他们哭泣,他们向着电视屏幕上一日一变的消息茫然地举起双手。广播里有熟悉的人声,即使是70%,也无法挽救它即将“不再存在”的事实。“——苏维埃联盟需要保持吗?我们的领导人今天又颁布了什么命令?”而回答她的只有如今街头遍地可见的酒鬼:“得了吧,这一切——一切都是骗局!”
我冷得打寒战,我想要缄默不语,我想要麻木!但是天空与黄金共舞——它命令我歌唱。
几十年前的天空撒满了红色的金色的璀璨耀眼的黄金,像是军装上闪闪夺目的勋章,它命令我歌唱;现在的天空布满了修长的诱人的黑金的剪影,蜿蜒在头顶狂热地舞动,它们命令我歌唱。唱着像地中海暖流般温柔诱人的,死亡的颂歌。继续,用嘶哑的嗓子歌唱死亡,声音沙哑古怪得可笑,就像用那星星一样闪烁的勋章上生锈的别针刚刚刺过。然而电视广播里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表现得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甚至在宣布辞职时也有些局促。这不怪他,伊万想。人民的总书记不那么完美的形象总被人调笑,而表现更完美无缺的人所争夺的无非也是“一个大国的最后崩溃”时谁能做第一个掘墓人的名额而已,然而“解体”或“崩溃”之类的名词如今却显得滑稽——“天没塌下来,放轻松,”任职于大使馆的年轻人诧异地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神志不清的人,他的俄语很流畅,有一双机灵而快活的眼睛,“您要知道,”他解释道,“苏联并没有完全死亡,它不过是缩小到和俄罗斯一样大罢了。”
我将被他们抬走,很快取代,热沙将冷却,就像那黑色的……黑色的金子,和太阳,昨天的……
“昨天的太阳被黑色担架抬走……”
他听着他的朋友缓慢地念着没有说出的诗句,他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又或许这也只存在于自己的记忆里。但全部都不重要了。
“你终于也知道了……他们。”
“在我那里,现在是逐步开放的时代……”王耀犹豫了一下,“年轻人们读着过去无法从正常管道买到的书,而我和他们一样,渴望理解现在的这个世界。”
“也了解……更多的你。”
他向伊万伸出手,后者古怪地笑着,没有去握。
您现在知道了更多的一切,不必挖空心思去揣想,就会看到更多的、越来越多的,满腹经纶德高望重的学者们,比我更详细地告诉您,您过去无法了解,被遮蔽住了眼睛,看不到的我。这简直是必然。人临死时总能回忆起他的童年时代——抱歉我仍无法验证这个说法的准确性,不过,很快了——他们会一一详述给您听。那“逃避的、颓废的俄罗斯”血液里流淌的宗教狂热,尽管他自诩已经是个无神论的新人,他造出的种种不切实际的满足其孤立情结和自我分裂的幻象却蒙蔽了太多的人……这不奇怪,这些人对他抱着太多自私的期待,他们之间始终“缺少对话”不是么?愿您原谅我的胡言乱语,毕竟关于这些,我总是没机会说得太多——哦,看我还在用着“您”……
他把头埋在瘦小的人的臂弯里,这一次他没拒绝。

死亡是什么样子?他突然问。
每天都有很多的人在离去,人,包括国家……王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
忘记了,我已经见得太多。萨珊波斯,突厥人的部落,匈奴人的故乡……
然后将是我。
缄默不语,毫无痕迹地消失。像那些记不得名字的国度,尽管那里可能暮色苍茫时遍地开着番红花,田野上浮动着玫瑰的暗香……
“……别乱想,你不会的,”他的朋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Vanya,现在不算什么,我们还有更多的时间,去看你所见的……”
“不,没有了。”紧抓住肩膀和后背衣服的手臂压制不住地颤抖。已经没有了。
无穷无尽的黑夜如迷雾一般涌了过来,丝绒包裹着空旷的城。他能看到天上的黄金从未如此疯狂地开始舞蹈,这是漫长的冬天,这是短暂的希望。旗帜降下总有新的升起,王座掀翻过后总会有人献上新的冠冕,鲜血凝结了总会被擦去,一切都周而复始,一切都完美无瑕,只除了那些像黑夜中苍白的太阳一般躲藏在城里的人们,如此不合时宜。他们知道一个世纪即将逝去,所能做的不过是收集起它燃烧完的余烬,抓住它,最后一次地回忆和哭泣,彼此道出那个迟来的、毫无意义的词语,然后,永久地分离。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礼貌地请走的,他们似乎谈了很久——据一个神色匆忙的姑娘说您耗费了太长时间。离开前伊万•布拉金斯基,他的邻居已经沉沉睡去,几位知情的人们在王耀将大门虚掩在身后时摇头叹息,无须隐瞒——因为没人知道这患了重病的不幸的可怜人能撑多久、会不会醒来,这在须臾之间分崩离析的国家,或许会一直沉浸在这里。他不愿也不敢再去想。十二月的夜是裹住死者和旧时代的黑色丝绒,熄灭的太阳理应被它掩藏,毋庸置疑,不可抗拒。他记得伊万对自己说过的,虽然没人知道那是不是胡话。
但或许我们还可以重逢。这是一位诗人曾许诺给我们的。现在无论是谁的允诺都会比这些潜伏在将死之人身边的看客的允诺更有效。在我的眼睛仍能看到的地方。
这是个蹩脚的诺言。因为没有什么比诗人更糟的了,再也没有。
“但有个念想好,”他苦笑了一下,“总是个希望。”
天空中舞蹈的黄金安静了下来,然后歌唱停止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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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又写1991了。但我不擅长为自己辩解,就这样吧。
不想再重复塑造一次伊万的诗人形象,这种非理性的诗意已经刻在了俄罗斯文学的骨血里,无须我多言。那么不如用诗歌创造出情境,权作这个国家在这一特殊时期命运的预言。
“天空与黄金共舞,它命令我歌唱。”“昨天的太阳被黑色担架抬走……”“平生第一次,我们将道出/那个幸福的无意义的词。在苏维埃之夜的黑丝绒中……”
第一首诗摘自《俄苏先锋派诗选》,后两首均摘自曼德尔施塔姆诗文选《时代的喧嚣》,他真是一位天才。
曼德尔施塔姆的诗集《贝壳》初引进似乎便是1991年9月,至苏联解体时,国内接触到这位诗人仍不算太久时间。所以有了耀的解释。
此外,有部分观点取自于《误读俄罗斯》——一本不建议去阅读的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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