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弃疗,不混圈。

[APH][露中]Sibyl and Icarus Part 6 R

作者声明 | PART 5


VI

 

 

人迹全无的夜,弦月惨白而沉寂。

犬齿刺破皮肤深深埋入血管中,爱德华·冯·波克小心翼翼地托住猎物,满足地吁出一口气,然后将利齿对准了自己的手腕,没有温度的红色缓缓渗出。戴着金边眼镜的青年把仍在淌血的伤口送到奄奄一息的人唇边。伤者痛苦地哼了一声,本能地开始舔舐猩红的液体,然后剧烈地抽搐起来。片刻后,爱德华看到猎物苍白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眼睛也恢复了原来的光彩。他知道,又一个雏儿——新生血族——诞生了。

他拍了拍男人的肩,示意他跟着一位尊长到集结地去,一转身便看到了托里斯·罗昂纳提斯的绿色眼睛。

“这次征召的新生儿已经够多了,攻城的人手很足,”立陶宛人友好地伸出手与他相握,“您真是兢兢业业。”

“实际上原本的动机可不那么高尚——我还没用早餐,”爱沙尼亚裔吸血鬼微笑着,“很高兴见到您一切都好。”

“眼下局势很顺利——顺利得令我担心,巴黎的夜晚本应嗅到更多关于阴谋诡计的气息才是。密盟的人们居然把圣殿就安置在这儿,真是胆大包天。不过这一招很有效,为此我们费了好一番力气才确定。”

“所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这样了。”爱德华习惯性地推推眼镜。

三月圣节——一年之中对于密盟成员来说最重要的仪式,其意义不亚于秘仪之于古老的教派。根据之前所得的情报,负责武装行动的战宴成员们[1]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只须等待仪式结束时将密盟尊长一网打尽。爱德华就是这群战士们其中的一员,此刻正与其他同伴跃跃欲试地等待着攻入密道、猎杀对手的时刻。

然而经情报最终确认后,谁也没有想到,卡玛利拉的长老们居然将仪式举行地就定在距离他们的居所只有两条巷子之遥的拉丁区地下——年轻的魔宴成员们费尽周折调查了大半个巴黎,最终只有沮丧地承认最危险之地与最安全仅有一步之遥。它似乎太过于接近密盟栖息的墓穴,甚至离那家奇异的古董店也太近了些,立陶宛人想。这大胆又反常的结果似乎透着不寻常的气息,他不由暗自祈祷中途不要出什么岔子。

虽然不确定因素是前所未有的——托里斯想起了他得知远东客人与布拉金斯基共同前往庆典时的震惊,尽管后者谎称东方人是自己新近驯化的血仆得以蒙混过关。是什么令这位先生做出如此不理智的决定,他不了解,也没心了解。菲利克斯信誓旦旦地说“那群疯子!”的样子闪现在脑海里,他说得没错,于是托里斯觉得自己的胃又痛了几分。

爱德华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跟上,快速闪进了黑暗。他明白那是行动开始的讯号——大幕已经拉开,这意味着领导者不久后即将带领新生血族的大军和“黑暗之手”中最优秀的战士开始攻城。

冷静些,没什么能够阻挠我们的。他深吸了口气。想到菲利克斯此刻正混迹于庆典的人群中,青年的脚步又加快了些。

 

 

偌大的殿堂闪烁着阴暗的火光,在地上摇曳成狰狞的怪影。他们沿着石阶步行而下,前方隐约可见形状怪异的神坛,那里原本应安置天使圣像的地方摆放着红黑的蜡烛、金杯与乳香。身披黑袍的仆从无声地经过身边,有人用沙哑而麻木的声音哼唱出凄切的乐曲。

“你确定一切无碍?”波兰人压低声音对走在身旁的斯拉夫人说,“我不认为带无关人士来是好事。”

“密道守卫者已经被我放了血,现在没人能阻拦他们进入,”青年冷静地回答,“至于我的朋友……您知道,亲王自己的爱好就是在祭典时拿众多血仆充阵势,他不会引人怀疑。”

乐声持续不断地响着,众人在神坛前就座的身影被翻腾的火光映照得光怪陆离。神情倨傲的亲王从浓郁的雾中缓缓步出,他手中高举着一样东西,两人看到那是黄金制的、镶满奇异珠宝的杯子。随着书记官的号令,血族宣誓所用的信条在上空低沉地回响。

“竟然带外人来见证密盟的崩溃,这也就罢了。您那位高贵的小姐又怎么解释?她可也是知情人之一啊!”他看了一眼远处表情冷漠的娜塔莉雅,背叛者,不死者与自由人——还有比这更不值得信赖的组合吗?波兰人绝望地想。

“我已将选择给了她……”提到妹妹,斯拉夫人的神情中有一丝黯然,“但她拒绝了我。”

“您是说——”声音骤然被此起彼伏的祷声打断。

“看哪,那是亚当之子,夏娃之子,留有神之印记的子孙。

我乃吸血之族,以荣耀该隐的声名。”

一个年轻血族发出一声惊呼,顺着他指向之地望去,众人的眼眸中映出亲王令人恐惧的神情。他站起来,高大的影子将身后墙壁上的黑影生生切断。簇拥在亲王身边的人们也解开自己黑色的斗篷,露出暗红底纹的衣袍,慢慢走上前来。一位接着一位,他们割开手指,血珠在枯干的指尖不断滴落,灌注到金杯之中。古老的领导者扫视着自己的氏族,目光如同破冰的利斧。

“裁判官……”

有人认出了这些人的衣装。这些冷漠而忠诚的信徒致力于服务自己的派系,他们的工作是无休止地巡视和调查同族并厉行惩罚,力图根除掉每一丝威胁到氏族利益的哪怕最小的可能。而一旦裁判官们在重大场合立下血誓,那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情——被指控的、身负重大罪孽的犯人即将浮出水面,受到永恒审判。

灰色眼睛的长老举起金杯走近人群,凌厉而恶毒的眼神扫视着每一个警惕的血族之辈。“立下你的誓。”他命令道,抓住对方的手腕盯着他将自己的血滴入杯内。“这是对氏族宣誓忠诚的要求,它能清除污秽的谎言之血。”

菲利克斯与伊万交换了一个眼神,意识到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长廊尽头,波兰人隐约听到了午夜晚钟的鸣响,那是他们此前约定的讯号。他抬起头凝视着穹顶的怪异花纹,此时他们本应当看到从密道蜂拥而出的新生血族与魔宴精英,火光熊熊,杀红了眼睛的魔党之声响彻血肉筑就的殿堂——

可他只听到了一声压抑的呼叫。

“你——”娜塔莎被跟随长老的仆从一左一右扭住了胳膊。

“放开我妹妹!”斯拉夫人如受伤的野兽一般吼了起来,他刚想拔出武器,便被愤怒的同族勒住了脖颈。

“别着急,就快到你了,”一个审判官开口了,“顽劣者之血向来美味又难以捉摸。”

人群如同潮水一般向他们涌了过来,嘴里嘶喊着诅咒。伊万挣扎着,强忍着窒息和压迫的痛苦,充血的视线扫到娜塔莉雅被反剪住双手动弹不得的模样,身边的菲利克斯向敌人挥出一记重拳,却很快被按倒在地板上,尖锐的石头割破了他的脸颊,把半边金色长发几乎染成了褐色。他怒吼了一声,挣脱开钳制向前方冲去,下一秒,银质的刀子从背后插进了身体,末至刀柄,痛楚令斯拉夫人跪倒在地。有人揪住他的头发,脑袋被拉离地面的刹那,黑发青年与一个吸血鬼扭打在一起的景象跃入眼帘。在他试图动用熟悉的法术时,身后有位同族毫不留情地举起利爪挥了下去,一道长长的伤口由上至下贯穿了东方人瘦削的脊背。殷红的血花在眼前迸开,他踉跄了几步,倒在地上。

“耀!……娜塔莎!!”

这场力量对比过于悬殊的战斗很快便分出了胜负。幽深的灯光下,卡玛利拉的信徒将四位伤者层层围住,裁判官与亲王相继步入人群。残酷的讥笑在中年男人刀刻般的面容上挥之不去,斯拉夫人忽然想大笑——我应该对您刮目相看了,亲王殿下。

“真是精彩,布拉金斯基,”男人俯下身来一把扼住他的喉咙,“游荡在大街上的垃圾却蔑视该隐后裔的血统,还与魔党、怪物结交,出卖氏族,谋杀同伴……你知不知道,触犯其中任何一项,就够你死一百遍的了?”

血顺着额角流进了眼睛,他看不清前方人的样子,世界一片猩红。

“我知道你们在等着魔宴的叛徒袭击聚会圣殿,可惜卡玛利拉的尊长们也不是瞎子,在你们疯狂地破坏戒律和联系魔党的时候,他们也在做着与之对抗的准备。不过那都是过后的事情了,比起这个,我更乐意请裁判官们宣读一下对您的审判。”男人挥了挥手。

“鉴于伊万·布拉金斯基严重威胁密盟整体利益的行为,及此人反复蔑视、违反避世和弑亲戒律的举动,有确凿证据显示其攻击并杀死数名密盟成员,并与魔宴血族勾结,”提到这个词时,裁判官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本人谨以卡玛利拉的名义在此宣布审判:伊万·布拉金斯基的谋杀及忤逆之罪成立,对其及其同伙的猎杀令在巴黎全部辖地内宣告有效,任何协助其逃亡者将被视为同罪。换句话说,你这败类,”他的声音近乎轻柔,然后出其不意地一脚踢在斯拉夫人腹部的伤口上,对方死死地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声,“你死定了。至于你,黑暗之手的同谋,我们会把你像面光荣的战旗一样挂到太阳底下的。”法官指了指波兰人,他和娜塔莉雅都昏了过去,面色惨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可怖的大笑,尖利而亢奋。

“杀了他!把他们烧成灰!还有他的妹妹,那个东欧婊子!”他们叫喊着。

“别急,看看我们落了什么……”一个人带点欣赏神色地捉起东方人的手腕,“我记得这个人,他从我手上逃跑过。你做了桩好买卖,布拉金斯基。永生的血仆……这可是个用上五百年都不会血枯而死的上等货啊,看来以后的血宴我们有固定菜色了。”这番话引发了更加放肆的笑声。

“别——碰——他们——”斯拉夫人咬着牙发出嘶哑的声音。

“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叛徒,”亲王阴郁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把他绑到火刑架上去。烧死他之前,我不反对有人在他身上再多开几个洞。”

话音刚落,欢呼声铺天盖地,伴随着一声几近绝望的吼叫,那人呼喊着他的名字,是无比熟悉的声音。斯拉夫人用尽力气想抬起头看一眼它的主人,他挣扎了一下,剧烈地喘着气,身体因失血而微微颤动。双目相对的一刹那,他看见东方人半跪在地上,伤痕累累的身躯被人架着,痛苦扭曲了他的面容,漆黑的眼睛几乎变成了红色。

伊万。他一遍遍地重复着他的名字。

人们疯狂地高声尖笑着,扑向他们的猎物,拉长的身影映在墙壁上像死神的骨爪。东方人看到他们把斯拉夫人捆了起来,扔下楼梯。他的身体猛地撞上了地面,骨骼撞击到大理石板时发出重重的闷响,鲜血形成的水洼从身下溢出,慢慢地扩散为一个巨大的圆形。有人抓住伊万的衣领,强迫他的上半身抬起来,拿着一样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随着粘稠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的,是杨木淡淡的气息。

“你会喜欢这个的,”一个人弯下腰来看着他,讥讽地说,“这是你们国家的传说,不是吗?‘用白杨木做的木桩刺入吸血鬼的心脏,就能杀死他们……’”

东方人拼命地反抗,试图挣开背后牢牢地按住他的利爪。刺刀般的指甲松开了几秒钟,随后,尖牙插进了他的脖颈和手腕,撕咬着,鲜血浸满了领口和衣袖。他在几近令人昏厥的剧痛中死死地瞪大眼睛,看着末端削得无比尖锐的木桩插入了斯拉夫人的身体。他们挥舞着刑具,一下一下地钉进他的肩膀,手臂,腿部和胸口,每一次敲击都在空中划出鲜红的弧线。脑海里什么都没有,意识渐渐模糊,血,只有血,血光成了天地间唯一的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俄国人身上的木桩都被拔了出来,四肢被牢牢地绑在了中庭巨大的十字架上。他咳出一口血沫,头轻微地动了动,柴垛与稻草开始燃烧的气味已经从远处传来。

还是没能逃过死神,伊万想。然而,即使当初没有妄想飞上太阳,最终也会死在这阴暗的石窟中。殊途同归。

 

『我答应过你先去探路,地狱之火,降临于我身吧。』

 

斯拉夫人的头垂下来,不动了。几乎是同时,一直在苦苦挣扎的东方人也倒了下去。

“Bravo!!!”人群大声喝彩着。

 

 

四面八方的角落里燃起了熊熊火光,那源头却并非来自神坛前的火刑柱。

仍未从狂欢中反应过来的人们吃惊地转头,蛰伏在黑暗里的阴影疯狂地摇摆,在地上组成一个夸张的不规则形,如同狞笑。影子一步步逼近,扩大,他们终于看清了,是身上尚沾着交锋后所留血迹的魔宴军团。站在队伍最前方的褐发青年肩膀被砍出一道狰狞的伤口,血不断顺着创口往下流,但他看也没看。

“无信者们,我赞赏你们的勇气与智谋,”他高声说,“但单凭那些虚弱的战士们是无法与我们抗衡的。盲目只会导致你们看不清命运女神编织的丝线。”

“忠诚的魔宴成员们,展开你们的征途!”爱德华·冯·波克喊出了战斗的口号。

事后,每当有人问起当时的场面,巴黎之战的亲历者们总能给出五花八门、版本不一的答案。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亲眼目睹荣耀战宴的精英爱德华以一敌百,屠戮了无数密盟成员;有人说密盟某个氏族豢养了银牙,在攻城期间给他们找了不少的麻烦,但最终被几个精通变形之术的高手统统毁灭;也有人不屑一顾,说巴黎的夺取完全是凭借保守的人海战术才得以顺利进行。无论如何,在争论完巴黎之战的首功究竟归谁后,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不同于以往开了杀戒后还会留下部分成员的做法,在那一次激战中,几乎所有的卡玛利拉都被赶尽杀绝。魔党血族们肆无忌惮地动用利爪和火焰,使得地下世界的大火一直燃烧了数天还未散尽。许多密盟成员在尚存一息时就被扔到了街头,在第一缕阳光降临下统统化为了灰烬。简而言之,在这群有备而来又战力高强的魔宴十字军面前,聚会教堂中的密盟党人尽管奋力反抗,下场仍然是遭到了单方面的无情屠杀。更多的细节我们无从猜测,然而有人说,烧掉所有与会者的决定是他们尊敬的托里斯·罗昂纳提斯阁下所作的,他因看到自己的好友遭受折磨而大发雷霆。事实证明,他们这位脾气温和又值得信赖的同僚可并不是个简单角色。

波兰人碧绿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他发现自己靠在朋友身上,后者正把一个濒死之人的手腕递给他补充流失的血液。斯拉夫少女躺在身旁,整座教堂火光冲天。

“托里斯——”

“别动!”立陶宛人按住他,“把这个喝完。太阳快出来了,等一下我们就撤。”

“消息走漏了,该死……好在你们没事。”他觉得头痛欲裂,“其他人呢……”

“都没事。娜塔莉雅小姐只是昏迷了,我们得把她带走。至于那位先生,就如你所见。”青年腾出右手扶了摇摇晃晃的东方人一把,他慢慢地站起来,颈上和手腕上的伤口都已经开始愈合。

“伊万呢……”东方人声音嘶哑地问。

“您得丢下他了,”托里斯垂下头,指了指正在燃烧的神坛和上方摇摇欲坠的房梁,“火势太厉害,现在没人能进去……”

他的话只说到一半就被堵回了喉咙里,黑发青年根本没听后面的句子就往他所指的方向冲去,却被恢复了些力气的菲利克斯一把抓住了手臂。

“您这是送死!”

“我死不了!”一贯温文的声音此刻坚决到冷酷,“听着,我去救他,会尽量动作快的。拜托您,如果我到时体力不支,请把我们送回店里,几步路就能到。别打断我!”他看到欲言又止的褐发青年时甩下一句,“就算他死了,我也得把他弄出来!”

肆虐的浓烟吞噬了东方人的身影,他后背尚未恢复的伤口仍有血在往外淌。

“他疯了…………”波兰人目瞪口呆。

“不,他只是绝望,”托里斯望着朋友远去的方向,“刚刚得到的希望又立刻失去,即使是永生者,也会疯狂的……”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慢得似乎凝滞,他们站起来,长久地凝视着四下蔓延的火舌,脚下有几个被活活点燃的密盟成员痛苦地嗥叫着,在地上打着滚。横七竖八的尸体与燃烧的房梁和圣像一起在烈焰中变小、消失下去。越来越浓密的黑烟阻隔了所有视线,耳旁已经响起了同伴焦急地呼喊撤离的声音,不能再等下去了。

“走吧,托里斯!再不走的话……”菲利克斯抱起了娜塔莎,小声说。

最高的一根横梁终于不堪重负坍塌下来,砸成几段,溅起点点火星。他们飞快地向出口奔去,就在转头回望火场的最后一刻,立陶宛人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东方人。全身上下都被不同程度地烧伤的东方青年,艰难地半背半拖着他年轻的同伴,从伴着黑烟和骨灰的火焰中挪了出来。斯拉夫人大半侧的身体都因灼伤而变得焦黑,它们纷纷迸开,皮肉破裂狰狞地翻卷在空气中,仍保留的小部分散布着恐怖的水泡与鲜红的伤痕。

托里斯快步走上去,两人一齐倒下的刹那,他听见东方人犹如呓语般不停地说,他还活着。

他还没有死,他还活着……

 

 

如同身处最深沉的梦魇,他听到意识中传来熟悉的人的声音,可听得并不真切。仿佛是魔宴的两位同伴在交谈,隐约提到“日出”“撤退”“存活”之类的词句;也有从远处传来的、路人惊呼怪物的喊叫和纷乱的脚步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一双手,颤抖的手,温柔地梳理着他的额发。指尖掠过所带来的,是难以承受的疼痛。

努力地睁开双眼,东方人的面容无比憔悴,黑夜色泽的眼睛却一成不变。他抚上伤者的脸颊,有些苦涩的微笑再度浮现。

“耀……”他用了尽可能轻松的语调,“我这样子,可真够狼狈的……”

而当伊万试图抬动已全然枯槁的左臂时,如连根斩断般的痛楚令他明白了一切:永久性损伤。火焰和阳光。那是世界上唯一能够杀死他们的东西。

“你居然把我从那里带出来……照这种伤势,没命只是早晚的事……”喉咙就像在太阳下暴晒过一样,短短几句的发音都痛苦不已。

“别说了。”

“不,我是来求生意的,店长先生……”他勉强地笑了一下,“只要仍然活着,做交易就来得及吧……你愿意接收我的灵魂吗?”

“你!……”乌黑的发丝因微颤而垂下,轻叩在他的脸上。

“我很快就会死。别这样看着我,我清楚火和日光对我们的影响……”斯拉夫人平静地说,“可现在我还活着,不管还有半小时或是一小时的生命……拿去吧,耀。把红色的黄金之乡带给我吧。”

“不。”王耀摇着头,“我说过,我决不会这么干。你欠我的还没还……”

“那么,我就只能消失了……”活力正在一点一滴被抽离,“就拿我的灵魂来还吧。”

“我不要你的灵魂!”

“那就满足我的愿望。”

“……”

比起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更愿意成为幻象在你身边永生下去。这是我最后所希望的。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地在东方人耳旁说出了这句话。

炽热的水滴渗入发间,无声地,缓慢地。冰冷的皮肤因它的温度而灼痛,但没过多久,痛觉也渐渐隐去了,失去焦点的眼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上面的图案正在慢慢变小,变淡。他从未体验过如此清晰的五感与生命一起流失的感觉。斯拉夫人知道,自己正在一步一步接近死神。

下一秒,紧贴在唇上的温热阻隔了最后一丝思绪。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轻轻地说。我救了你两次,万尼什卡……

你……已经还不了我了。

 

 

 


[1] 魔宴一种竞争猎杀某个特定目标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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