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FC]春天的二十一个瞬间 Erik/Charles 下

上篇 | 随缘地址


1963.12.25

我很抱歉,我的朋友。我的本意并非引起你这些回忆。
然而我同样无法对此做出弥补,对不可抹除的苦难而言,妄加评论是轻佻的。我该对此说什么呢?若说我们的所作所为正是在试图扭转这个疯狂时代留下的罪恶,可会令你稍感欣慰?尽管我明白,这永远不够。
我知道你是勇敢的,但勇敢并非伟大。这不是责难,朋友,在这个问题上,你我同样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听到过太多人的心,这世界充满了潮水一样的声音,彼此排斥,互相伤害。那些隔阂将一如既往,也永远会有试图修复它的人。或许看上去荒诞不经,但人们总会幻想于此:鲜花代替利剑,铸铁为犁,折断枪筒,它们不切实际,却值得尊重。这并非是一场永久的一方反对另一方的斗争。而希望永远地扩大隔阂的人——那些剥夺我们的选择权、强迫他们去排斥任何其他阵营的人们——不为任何一方谋求利益,最终将双倍地效忠于不义。*

这可能吗?不如说,这是必然的。

对于你,我所能做的是如此之少,但请不要拒绝。任何人都需要安慰,平复苦难。我曾希望你能够找到平静,而非借助杀戮的方式,而我失败了。它对于你我双方的困境都已无济于事。不能分担的痛苦导致双倍的疼痛,或许还要太久才能抚平。愿你平安。


Charles




1964.1.11

不要道歉,再说一遍,永远不要对我道歉。
你也许足够高尚,或谓之顽愚,因此能原谅加害者,就像仍然选择与我交流而非放弃一样。但世界做不到,这才是必然。我每年都会重返奥兹维辛,那个我曾用手推车把同胞尸体送往焚化炉的地方——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从未逃出来过——为了找回过去,为了生存。我需要它警醒自己世界是什么样子,因为忘记旧日罪恶的人必将重蹈覆辙。
不要再提平静了,我不是来谈论这些的。我也不认为个人的痛苦可以(并且值得)被分担。我只是需要与你交谈,像以前那样,无论是什么。我很迟才发现,仅是进行毫无意义的语言游戏都令我渴求。人是多么可笑,唯有当需求不被满足时,他们甚至才会意识到它的存在,正是它提醒了我,自己在这段关系中原来陷得如此之深。
如果你有同样的困扰,那么这至少不是我在变得疯狂的又一个见证。

Erik

P.S. 附上你妹妹的便条。她在我写信时毫无顾忌地冲进来,说我们“真的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的成长教育里到底有没有尊重隐私的概念?我开始认真考虑把她送去教会女子学校可能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了。


新年快乐。我有很多事想告诉你,但是说不出来。你总是知道一切,因此我已习惯于以索取的方式向你表达感情,你却不会像对待那些学生那样去纠正我。你该早些这么做,Charles. 所以,不是你依赖我,我也一直在依赖你。
我不知道自己都写了什么,好吧,我已经不能再去想那些了,那令我软弱。我需要你健康、平安、过得快乐点儿、别再那么天真固执了,否则我还要花上大把时间担心。以前有我在,这些从来就不是问题,而现在……不管怎样,你要照我说的做,我亲爱的哥哥。

Raven


1964.1.20

但愿我有你所想的那般坚强,朋友,遗憾的是并非如此。
面对痛苦,一个人必须从失望与低迷中走出来,以更加坚定的态度来迎接一切,任何人都会说这是真理,实施起来却如此困难,但我们别无选择。与以前不同,我已有太多的人需要支撑。
我想你会愿意知道学校已经正式开课,并在报纸上刊登春季招生启事,有几个孩子甚至亲手帮我画了宣传册的一部分。现在我们有二十四个学生,大部分的课程仍由我和Hank在教,男孩们也自告奋勇承担起了训练工作,尽管有时候可能过于投入(为他们的自制力干杯!)。

与一帮年轻气盛又有超能力的青少年共同生活是件令人愉悦的事,但同时也会引来苦恼:你的案边总要备着清洁工、大型修理公司与教育局的电话,以及每次被孩子们炸翻屋顶后寄来的翻新账单;仍在学习控制能力的心灵感应者偶尔会闯入所有人的噩梦,还要听愤怒的Hank按月计算这座庄园再大修几次才会令你破产,这一切都不容易。但现在我们重新布置了宿舍,摘掉了大部分家族画像——上帝保佑我其实根本没记住几个——换上学生们的涂鸦,搭了秋千和各种室外设备,修建训练厅,并且在全学校范围内实施禁酒令。总的来说,这里终于更有家庭气息了。

有人对我说过,无论遇到何种挫折,请把这所学校开下去,有朝一日它会拯救世界。我相信这些孩子们将来会把变种人学校继承下去。和你们一样,这是发生在我生命中最好的事之一。


Charles

P.S. 事实上,我也经常为Raven对某些事情的过分热情而苦恼,但是,不,相信我,你不会想去惹恼我妹妹的。以及,我很高兴你们相处愉快。


1964.2.1


我已经在报上看到了招生启事,你的老式用词仍然一点没变。我猜再过不久就会在时代封面和访谈节目上看到你了,了不起的理想主义者先生。是的,我为你高兴。
但我所见并无改变,人们依旧怀抱着对异类的恐惧,纽约街头的变种人学校宣传标语深夜被人喷上GOD HATES MUTIES(那座墙后来被拆掉了)的字样,激进者组成了“人类之友”或“智人同盟”的反对组织,打着净化的旗号在影响世界。这种敌意情绪直到下个世纪都不会消失。
不应忽视,在眼下的美国,为了避免与社会脱离联系,一个普通的白人同性恋男孩可能会情愿冒着被痛打的危险去上公立中学,而非本州专为同性恋设置的学校。你把孩子们关在城堡里与世隔绝,教他们和平主义,保护这个憎恨他们的世界,而人们除了病态的歧视和偏见以外无法回报他们什么,这真是你希望中的效果吗?变种人和他们不同的是,除了为世界斗争以外,我们首先需要为自己的生存而斗争。
我会再写给你。

Erik


《下一个是谁?——对种族隔离制度的思考》(纽约时报1964年2月5日号)

在“挡校门事件”风波过去,绿堡的学生示威运动演变为持续性暴力冲突,并以James.H.Meredith的胜利而告终的当下,一些舆论表示,在隔离制度逐步放宽的背景下,高等教育机构接纳不同族群的趋势似乎可谓乐观。然而,近日位于纽约市郊西彻斯特一座私立寄宿学校的曝光证实了这种推论的脆弱,并在一定程度上引发了公众恐慌。

据该校负责人称,这是一所以培养和教育具有特殊天赋的青少年运用自身能力为目标的学校。所谓“天赋”的定义,源于生物与遗传学上的“变化”这一词根,我们对此更为熟悉的称呼是变种人(Mutant)。此前许多证据表明,一些变种人无政府组织应该对美国本土频繁出现的袭击及破坏事件负责,而他们的领导者正是以“变种而骄傲”(Mutant and Proud)的口号著称。对这个群体的学术研究最早由牛津大学教授C.F.X.——“变种人学校”的创建者兼校长提出,其论文的发表震惊了遗传学界;此人同时也是一位社会活动家,以其非暴力态度及对和平主义的倡导而闻名。种种迹象表明,这似乎不是巧合。令人遗憾的是,面对外界的质疑,C.F.X.并没有对我们提出的采访与参观要求给出积极回应,也对公开学校招生名单的要求予以拒绝。

人们纷纷追问,在越来越多的同性恋、有色人种、移民和异教徒进入公共生活后,下一个是“非人”?尽管它的规模迄今为止仍属有限,然而,这所特殊机构的存在,正提醒着我们一个难以忽视的现实:变种人就在我们当中。他们是否危险?距离他们危害正常社会还要多久?变种人的潜在威胁使人们开始重新思考,放宽种族隔离制度的决定是否有失轻率。诚然,“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是合众国及各州宪法明文规定之原则,但面对“非人”时,我们不禁发问,自由平等权利的边界在哪里?当一个甚至未到法定饮酒年龄的人仅凭一念之间或举手之劳便可毁灭一座城市时,应当如何保证民主政体的尊严与生存?

……
(“变种人学校”的一名学生和教师在校园中,纽约时报记者拍摄。)
(C.F.Xavier,“变种人学校”创始人,同上)

《解密“变种人学校”》(晨报1964年2月5日号社会版)
《进化还是威胁?》(世界周刊1964年2月5日号)


泽维尔天才青少年学校 留言簿 1964年2月20日

教授,修理公司的单子送到了,和上周观测数据一起放在桌上。我今天要和Sean开车进城。另外,有人好像把这几天所有的报道全都寄来了,信箱被塞满了,我希望你不是惹上了什么极端分子或是疯狂崇拜者。
又及,情况比我想象的还糟糕,他们一直埋伏在周围,还偷拍了照片,你和Alex都被拍到了。小心点。Hank.


1964.2.15

解释。

Erik


1964.2.15


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Erik


1964.3.20

好吧,这就是圣诞节我们没有回去的原因了。我住在医院里,后来很长一段时期都无法离开病床。因为不想让太多人知情的缘故,我们躲开了CIA,而你和Raven当时都被孩子们排除在外。我知道这不好受——请相信我几乎同样无法忍耐,尤其是没有Raven在的情况下,自我们一起长大起,就没有分开过如此长的时间。

然而我同样也没有把握这场分离会持续多久,或许是永久的。我明白,这样的问题不可能得到回答,因此就只有沉默。那些日子里,比起身体上的不便来,这种沉默更令我窒息,或是疼痛。我不得不强迫自己正视一些东西,对爱的理解,时而浮现的侥幸心理,对自己的痛恨,以及不切实际的希望,这是所有灰暗情绪中最固执的部分。

出院时,我被告知从此以后只能在轮椅上生活了,考虑到之前医生的种种暗示,结果并不显得意外。许多事情都因此必须改变,但想到——想到我身体的有一部分已经不属于我,这感觉是陌生的,长久后你会不得不开始思考。因为人会疑惑,或许不久后,他所拥有的其他东西也将不再属于他了。尽管我一直清楚,那许多我本想拥有的东西并不是自己的,即使感同身受,一个人也永远不可能完全触及另一个人的生命。因为他自己的生命,就足够苦涩难解了。

在昏迷期间我做过一个梦,梦见几十年以后,梦见X学院主宅——它曾经是我少年时期最不喜欢的地方——住进了很多人,很多的家人。太多事情发生,太多路要走下去,直到终于要结束的那一天,那是春天。我已经老了,坐在花园里,看见曾经的情景,喷泉边我和你们并肩而坐,这是多久没有出现过的事了?我对那些孩子说,过于年轻的时候你们即使分开也不要紧,因为我们并非总会赞同所爱之人的行为;而唯有在知其苦涩时,一个人才有爱的能力,这种爱足以抵得过他的痛苦。

但这太长,太难了,我的朋友。我再也不想说出这些话,再也不想回想一遍在年轻时如何与这样爱着的人们分离。后来我醒了,发现这是梦,几乎要感谢上帝,想笑就笑吧——不是因为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而是因为发觉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我问自己,为了一些更加重要的事,迫使自己与那些对我如此珍贵的人分开,带来的痛苦几乎只有终结生命可以比拟,然而,它仍会继续下去,在我们老的那天到来之前,我还要做多少事来忘掉这一切?

原谅我这些过于感伤的胡言乱语,毕竟我们太久没有坦诚相告了。如今想来,这或许不是理想的时机——我曾经希望能等自己更平静的时候再亲自告诉你们,在那之前,愤怒与绝望对于我们彼此的伤害都将是致命的。然而它在此时发生了。我已经接受这一切,请你也坦然接受吧。
不要道歉。祝你一切都好。

Charles


1964.4.10


我写了许多封信,但每一次开头后就无法继续。要摆脱这些天的情绪过于困难。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写了些什么,等我清醒过来,这封信可能就会被丢掉。如果你看得到,这是我想说的。

可能的话,我们都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道歉上,但这件事是我的责任,并且无法挽回。它不仅是你所付出的代价,也是我的。为了生存,我抛弃过太多东西,有朝一日必须偿还后果。但现在,我必须带着它们走得更远,甚至感觉自己永远不会停下来,因为与修复相比,破坏与毁灭如此轻而易举。

除了更多的伤害,我不能给予他人什么,让仇恨作为驱动力推动着自己去完成一切,也就意味着将重担推到了自己发誓要为之奋斗的人们身上:他们和我一样背负这些愤怒、痛苦与恐惧,这绝不是他们应得的。

Charles,为什么我没有认清这一点?

我同样无法忘掉一切。我们度过了一段最珍贵的日子,你改变了我,给我为之奋斗的梦想。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将它们混为一谈,拒绝认清我们已经选择不同道路的事实。我们的争执里始终有两股冲动并存,一种出于理性反对彼此的立场,另一种本能地因为对方不接受自己而负气相争。这是我们共同的弱点,已经深化为自己的一部分,因此在选择时,我再也无法独自做出决定。

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假如我得到了原谅,我需要引导,就像你一直在做的那样。


Erik


1964.4.18


在科林斯城,Erik,希腊人把暴力神和命运女神供奉在同一个神庙里。于这种意义上,两者所庇护的事物,在古希腊人眼里等量齐观。暴力或许可以一时扭转局势,但是在命运之下,一切终将重蹈覆辙。常常是这样,不必要的暴力铸成罪行,罪行又构成惩罚和代价。三岔路口的俄狄浦斯,如果不在盛怒之下杀死拉伊俄斯,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

一旦站到你的立场,恐怕我才能真正理解你的所有忧虑。我知道,你害怕仇恨的冲动掩盖自己的理想,害怕辜负我们这个不知向何处去的族群。以愤怒驱动的东西是地狱之火,不足以保护他人,却能够使人毁灭。但是,不,你不是这样的。你不该是这样的,也不会是。在你身上,我看得到比你所想更多的一切,远比那些痛苦珍贵得多。

面对你的信任,我该回以什么?你知道,我只会向你要求一样东西。而你又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是的,许多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共同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如你所说,它无法改变。因此我们才始终需要引导对方,一起偏离或前行。我从未想过因这个理由而拒绝你,因此,请你也原谅自己。

我不会要求你选择什么,但你知道,无论任何时候,如果你需要寻求平静,这里永远会是一个选项。


Charles


1964.4.25


我希望自己不会犯又一次错误。


Erik


备忘录 个人事务栏(E.L.)1964年5月1日


One way Flight Information(单程飞行)

(FRA-NYC JFK), Web 1 May, 11h 45min.


泽维尔天才青少年学校 留言簿 1964年5月5日


他终于肯过来正视一下自己的想法而不是躲起来哭鼻子了,我早就说过应该这样。

Raven


我对此持保留意见。教授,我们出去了。

Hank


留言簿 1964年5月7日


你明白,问题不会消失,这也不会是结束。

Erik


我知道,它还会重复,一次又一次。

但还有那么多的时间。

Charles



1966年1月1日 华盛顿邮报时事版


Xavier's School for Gifted Youngsters

Mutatis Mutandis ("changing [only] those things which need to be changed")

(1963-)

You are not alone.



-FIN-





附注:


给自己的周年纪念,感谢所有等待与阅读的人。我想我尽了最大的努力。

本篇中,除去Raven和Hank的留言,以及其他插入部分,Charles与Erik的通信一共是二十一封,加上番外中未说完的话,是二十一个瞬间。

于这种意义上而言,愿他们间的分歧与伤害最终有一天会被抚平,因为我们知道,写下这些信的人对彼此的坚持是如此痛苦而执著。


有标注之处化用了阿尔贝·加缪的《夏天集》与《西绪福斯神话》,身处苦难与阳光之间的人。

有关J.H.Meredith的reference:

http://news.bbc.co.uk/onthisday/hi/dates/stories/october/1/newsid_2538000/2538169.stm

挡校门运动(Stand in the Schoolhouse Door): https://en.wikipedia.org/wiki/Stand_in_the_Schoolhouse_Door 



评论(12)
热度(70)
  1. 伯纳黛特Bluefarewell 转载了此文字

© Bluefarewell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