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弃疗,不混圈。

[XMFC]Take Me to Church Part 5

前文链接:Part 4 Part 1

*本章和第二章都有直接套用原作小说的情节


5.

“说说你喜欢的那个姑娘。”

到了夜里,病人又醒了,并且时常一晚没有睡意。

现在他们几乎算是朋友了,谈起过往毫不顾忌。年轻的医生有些尴尬。Erik提到这个话题前,他确实正在反复想着她。

“我读医科的时候,在酒吧认识了她。是个金发的漂亮姑娘,英国人,很有活力,所有人都迷她。她答应跟我约会时我简直激动得不知道应该怎样好。那天晚上,我——我们接吻了,开始的时候,一切都还不错。就在我们准备过夜的时候,我突然想到自己这副样子……”

病人在黑暗中转过头来看着他,他对着那张骇人的脸说下去,心里出奇地平静。

“我知道自己真实的模样,总有一部分残缺不全。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照进来,有那么一会儿,一定是喝了太多酒,我握着她的手,看到我们指尖的皮肤都反射出一种奇异的蓝色,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她什么都没有说。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只是个建议,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想要改变自己原来的样子。”

“但我知道,她不可能会接受我这样——我们这样的人,”他悲伤地说,“不是每个变种人都像你一样幸运,外表与常人别无二致。”

“别人要是看到我现在的脸,一定比怕你更甚。”Erik短促地笑了一声。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Hank不安地垂下头去。

“她说她叫Raven,关于她,我只知道这么多。”

“你多大,孩子?”

“二十四。”

他坠入情网时还不到二十岁,而为了忘却这初次的爱和后来的一切,他曾付出多么高昂的代价。

“我第一次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比你大得多。”

Hank看着他,没有问对方是谁。

“我读完医学院后,形势越来越混乱。起初我一心想躲开这个疯狂的世界,于是回柏林进了高级研究所,想从科学角度找出我们种族的一切。但后来,纳粹利用了这些研究……内部也有人与他们合作,希望能从中摸清变种人的弱点。先是强迫注册,后来,我发现他们在进行实验……秘密地抓人,把活人送进去,有很多人再也没出来,”他艰难地咬着嘴唇,“最后,就爆发了战争。”

“那就是Sebastian Shaw来法国的原因,他之前驻留德国和波兰,后来不过是换了战场,” 病人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冷峻,“而我们太迟发现这一点。”

“你之前告诉我在巴黎发生了事故。”

“所以我们离开了那间教堂,还有人死了。”

“你们就是那时分开的吗?”

“不,”他停顿了一下,“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幸好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还是想不起他在哪里。”

“你会记起来的,等你好起来。”

年轻的医生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或许是希望他能活下去。

他没有答话,Hank已经习惯于他忽然的沉默:“我去倒杯水给你。”



通往花园的路自从地雷事件后就被封死,他从楼上拖来废弃的家具堵住那道门口。路过时月光倾斜,在地板上画出一片白色。Hank几乎怀疑起那下面是否也隐藏着某个不知名的开关,像记忆的阀门,一经推开诱惑而危险。

第三天夜里,Erik讲完在巴黎发生的一切后没有继续,他高烧不退,在断断续续的交谈后终于再度进入睡眠。

他床边放的仍是不知名的诗集,一本又薄又脏的小册子。有一天Hank偶然把它从角落里翻出来,放到病人手里。Erik教会他读西班牙文。持续几夜,用生涩的读音慢慢念着,有关爱情和禁忌,还有忘却。他说过于年轻的人不懂得爱也没有能力,只有处于不幸或幸运地保留了青春所能留给他们的全部痛苦和激情的人,才能感受到它全部的意义。*

战争和恐惧是中断这一切的方式。他慢慢读着,想起Raven,她现在在哪里?Erik所说的那个不知名的Raven,Charles,那些或许已经永远分离的、他们爱的人,那些人又在哪里?

他疲累地走向水池,想在那里洗把脸,看护烧伤者的过程繁琐又疲累,对方平静下来的时间也一日比一日少,一个月来Hank从未发现病人的情绪波动会如此频繁,像一只垂死挣扎自知时日无多的兽。这不是个好兆头,他想。

水从头发上滴下来,滑进眼睛。他眯起眼,烛光之下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鞋子磨得发白,不知道已经走了多少路,一只旅行袋扔在旁边的地上。

我一定是做梦了。医生对自己说。然后那人走近,他看到她的脸:年轻、严肃而真诚,略显拘谨,和记忆中一样没有变化。

“……McTaggert小姐……Moira?”

“Hank.”

Moira眼里闪着泪光,走过来拥抱了他。

“能再见到你真好。”



她赶了许多路,一路搭便车过来时,到处都是排雷的工兵,口袋里放着医疗队发的通行证,听护士们说起McCoy医生和他的病人。没有人知道他是谁,飞机坠落后找不到哪怕一点可以证明身份的物品。年轻姑娘们猜想他可能是个战斗英雄,或是身负秘密任务的间谍,带着注定要封存成谜的国家机密,挣扎着活下来,前几个月他甚至一句话都不说。在她们眼里,他几乎是一个鬼魂。

“你待的时间太久,镇上的人们都怀疑你没命了,”她轻快地把自己的栗色短发扎成一束,他们一起走过黑暗的走廊,“她们总说这里闹鬼,这里死了太多人。”

他们曾短暂地共事过一段时间,在Hank加入前,McTaggert小姐就已经是这所战地医院的护士长,她那份在炮火中仍能保持冷静的性格帮过他不少忙,后来随最早转移的一批人离开了大宅。她是苏格兰人,比Hank稍微年长,有个弟弟。他只知道这么多。

“撤离之后你们去了哪里?”

“里昂。但时间不长,部队走得太快,最后自己都分不清到了哪儿,”她想了想,“外面仍然不安全,Hank. 盟军还在清理这一带,到处都是地雷。”

“这里也有,”Hank指着花园的方向,“它们没有引爆,一直埋在地下。”

“你得离开这儿,还有那个病人。”

“他的伤势太重,不能轻易移动。”

“我听说他已经面目全非了。”

“他快死了,Moira.”

“那不是你留在这里和他一块当活死人的借口,Hank,你知道还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做。”

“你呢,”他反问,“我相信你来找我也有更好的理由。”

她抬起头。

“我从没有对你说过以前的事,是不是?”

医生沉默着,她叹了口气,从袋子里拿出一瓶葡萄酒递到他手里。

“我从山下搞到的这些,还有一台收音机,你们会需要的。”

他们把它放在地上,很快地,AIF电台播放的爵士舞曲从那里传出,也许这能让他的病人高兴一点,Hank想。

从战争爆发起他就一直充当倾听者的角色,从Erik到Moira,淹没在他人的话语中令他感到安全。陌生人的来临使荒芜的医院似乎突然变得拥挤起来,它被填满了太多声音,几乎负担不住他们所有的痛苦记忆。

那天他知道了McTaggert小姐不是普通的护士,三年前她在一处独立于军情六处外的秘密联络部就职,只有少数人知道它真正的名字:变种人事务司。法国沦陷后他们和当地抵抗组织建立了联系,协助训练之余继续就变种族群的地位问题进行关注。后来,他们作为支援远赴法国,她的搭档却被出卖了,盖世太保把他从公寓里拖了出来,在街头枪决。Moira自己也被迫躲藏起来,辗转到红十字会做了义工。

“当时事情发生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迫接受了一切。只有到后来我才真正明白,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何等残酷的一场斗争。”

他注视着这个人类女孩,等着她说下去。

“有一天在罗曼维尔,我们找到了一座实验室。准确地说,是纳粹军队撤走之后留下的残骸,那里关押了一百多个人质……有一半是变种人。我原以为在战争中见到的死亡已经足够多了,但那一次的惨状却比任何一次都令人心惊……每天闭上眼睛我都能看到他们的样子。

“人们像疯了一样把自己划归成不同阵营,然后相互倾轧。高等种族和劣等种族,普通人和变种人,德国人折磨和谋杀他们,盟国漠视他们或是纵容德国人,我的朋友因为保护他们被打死……我没办法忍受下去了。这半年来我几乎不记得送走过多少年轻人,他们有像我一样的,也有你的伙伴,Hank,”她说,“我一直知道你是变种人。”

她捂住了眼睛,她的手因为看护太多伤员而粗糙异常,让他想起手术时永远取不完的弹片和满是血污的绷带、死者眼睛的颜色。那时所有的伤员都叫她“McTaggert小姐”。Hank知道她也会留下来。爵士乐还在响着,从天花板上被炸出的缝隙中绵长轻快地溜走。

现在这地方有三个徘徊不定的鬼魂了,一种不知名的东西驱使着他们不愿离开这儿,这所废弃的房子,它是他们最后的避难所也隔绝世界最后的眼光。


“告诉我关于他的事,你的病人。他还能说话吗?”

“一直在说,虽然很多东西他自己也不清楚。”

“也许他并不是想讲给你听的。”

“不管怎样,没有结局的故事是不完整的。如果他死了,至少秘密不会跟着他进坟墓。”

“那么,后来呢?”



走廊另一端的房间里,叫Erik的病人躺在床上,吗啡减缓他的疼痛,也使感官变得不真实。爵士乐的声音唤醒了他,那也是摆在1943年的酒吧角落里留声机和投币式自动钢琴的声音,来客太多、乌烟瘴气时它就会被湮没在嘈杂的人声里,但那一天晚上他们放的是斯蒂芬·格拉佩利与法国爵士乐俱乐部演奏的《忍冬玫瑰》,旋律听起来格外清晰,直到留声机被金刚狼干脆利落地一爪切成两半。

“快去找他们,姑娘。”

爆炸只是开始,楼下的Logan把一个士兵扔出去之前对着Angel吼道。她冲出门,飞上天空,远远看到追捕者们一步步靠近。从天而降的蓝魔还没来得及把一个小女孩转移出去就被另一个瞬移者迎面困住,蓝色和红色的两道身影扭打在一起消失。半空中摔下的孩子惊恐地尖叫着,直到她被从窗口飞下的“天使”一把抱住,轻轻降落在地上。

突如其来地,一切静止。除了不知已经瞬移到哪里的夜行者与红魔。然后每个人都在脑海里听到了他们的教授的声音。

——Logan,教堂有没有遭袭?

——没有。不幸中之大幸,他们是先冲我们这边来的。

——人太多,我不知道能坚持多久。Alex,带所有人去教堂,那里的地下通道通向郊外。Erik,我们去拖住他们。

他们匆忙跑下,窗外望去秘密警察的影子在地上诡异地拖长,伏击他们的士兵隶属帝国保安部的秘密机构变种人研究部,这是Erik后来才知道的。Alex两手各拉着一个孩子指挥着大家,Raven跟在后面。Logan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透着夜色辨认出了追捕者中的熟悉轮廓。

“Victor,”他咬牙切齿地说,“这些狗娘养的还真是摸准了——”

看来可以把那丑玩意儿拿出来实验了,各位。

Charles脸色一沉,两个人同时在脑海中辨认出了Emma Frost的声音,钻石化的心灵感应者,他们的老对手。

——你能控制她吗?Erik努力在心里把这句话说得很大声。

——给我点时间。我努力定住她和红魔,然后让Kurt把孩子们带走。

话音刚落,他们看到了某样奇怪物体的反光。意识里,戴着头盔的士兵们脱离了掌控,神经末端的联系突然断开,枪托抵着制服,他们开了火。炸裂声几乎扑到脸上,年轻的教授被迫放开了控制。Logan本能地抓着两个人退开,但下一秒就被Victor撞飞出去,他的死对头粗声大笑,虎爪与钢骨交戈的声音传来很远。

Charles和Erik对视了一眼:瞬移者、心灵感应者、艾德曼钢爪的能力都被封死,对方必然有备而来。

但秘密警察显然是忽略了他这个流亡分子的存在——在金属控制者面前,常规武器无异于以卵击石。Erik握紧了拳头,抓起所有离他们最近的枪管,钢盔凹凸变形之下传来血肉之躯痛苦的嚎叫。他顺便掀翻了跟随追捕者而来的汽车,把车门扯了下来让它飞向Emma,她迅速地变成钻石形态,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们,像是没预料到这一节外生枝。

小Erik?原来你没淹死在水里。

看到他的表情,白皇后咯咯地笑起来。

“并不是拜你所赐。”Erik咬着牙用变形的铁板勒住她,想看看钻石在重压之下到底能承受多久。能让Emma Frost言听计从的只有一个人,他知道。

“亲爱的,他可不在这儿。”她没有感情起伏的声音中终于带了几分戏谑。

他还没来得及加重手上的力度就听到了Raven的喊叫,一个戴头盔的士兵抓住她,向她身上注射了像是麻醉剂般的东西,来自Angel的火球迅速扑向那人。有人在背后放了枪,子弹声、钻石形态碎裂的脆响和瞬移者刺破空间的声音同时交汇,白皇后现出人类形态的瞬间,Charles终于同时捕获到她和红魔的思维,世界再度死一般寂静。黑暗中,重获自由的夜行者出现,迅速抓住孩子们离开了现场。

看着静止的白皇后和红魔,Erik有一瞬间的迟疑,但随即就跟上了夜行者的脚步。

他知道自己该选什么。



再度看清前方时所有人已身处圣克卢郊区,每个孩子的脸上都写着疲惫和惊恐。Raven已经从蓝色的样子变了回来,努力忍住不放声大哭。

他们把Angel留在了地下室那里,她在混乱中被打中,子弹从胸口穿出来又透过翅膀,没有挽救回来的希望。她躺在Raven腿上,看到蓝皮肤的女孩一幅要哭的神情,满不在乎地笑着,露出和问Logan要烟抽时毫无二致的表情。Charles痛苦地皱着眉,把手搭在她的额头上。

“别——别,教授,你的麻烦够多啦,再说我现在高兴得很,你们别一个个的都苦着脸。”

她闭上眼,过了一小会儿又睁开,小声说。

“我想这地方也没那么糟,你们不知道,曾经有个小伙子,看到了我飞的样子,兴奋得要死……然后还问我能不能嫁给他呢。”

之后,他们再听不到她说话了。


“现在怎么办?”许久,Sean第一个打破沉默。少年们一时无言以对,很自然地,一双双茫然无措的眼光投向几个成年人。

“我们不能回去,秘密警察一定摸清了大家的底细……除了你,小子,”Logan指指Erik,“不过只要Emma Frost还活着,你也就等于暴露了,要我说你们能跑的还是快跑,有多远是多远。至于我,我还得留下跟老朋友算笔账。”

“Logan,这太危险——”

“我可不是你的学生,更不是心慈手软的教徒,Chuck,”金刚狼大手一挥阻止他说下去,“我死不了,你们几个得把这帮小孩儿们负责带到安全的地方,我解决了Victor再跟你们会合,你知道怎么找我。”

“但我们无处可去,”Alex说,“我们早就没有家了。”

年轻的教授还看着Logan,像是想说服他的样子,但停顿几秒后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不,我们有。”        



清晨启程时他们与Logan告别,最小的Rogue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因为要和他分开而哭个不停。头发凌乱的高大男人蹲下来,摘下脖子上的钢牌放在她手里,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说:“我会回来取的。”

那上面的刻痕出奇地熟悉,刺痛了Erik的眼睛。他伸出手臂,凝视着那串黑色数字。

“214782,对吧?”Logan没有看他,径直报出了编号。

“你怎么——”

“214601,论资历,我比你进去得还早。这一身骨头就是他们干的好事。”金刚狼叼着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雪茄,指了指肩膀上相同的数字。

Erik吃惊地看着他,而对方只是一把将他推到夜行者面前示意还不快滚,神色平淡得像是在送家人去过圣诞节。

“小子,看好他们,”所有人消失前,Logan粗声对他说,“否则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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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他只说到这里。我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过程。”

Hank低声讲着,没注意到Moira的呼吸声已经越来越急促。

“我想我知道这个人,在档案里见过……”她说,惊愕得声音都变了调子。

“什么?”他抬起头。

“根据你的描述……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想……30岁左右,犹太裔德国人,能力是磁场与金属操控,曾在东欧与法国一带活动,德国秘密科研机构‘地狱火’成员及其他多位纳粹要员谋杀案的策划者……1944年疑似间谍事件的主角‘万磁王’。”


TBC




*
这个选段,是Luis Cernuda于1944年11月24日写给Concha de Albornoz的书信,信中谈及四十年代的爱情及难以纾解的忧伤。他的笔下有我所见过最动人的关于爱情的诗句,那本旧诗集也是暗示于此。照理,在这个AU中的1944年,他们是没有机会读到诗人隐秘的书信的,但对作者的偏爱还是让我无视了这个时间上的小bug而写了进去。在十分个人的理解中,那本书里有着一些惊人的契合EC之间感情的解读,它们是悲伤的,却美丽。
“……在这个忙于泄愤般自我毁灭的世界里,想用爱情救赎个体的生命是多么伟大的错误。人可以抵抗一切:战争,饥饿,悲惨;只有爱情,人无法抵抗:只能逃开,或者被它击败,就像我现在这样。”
因此,在这个意义上,他们或许不能彼此拯救,只因为,他们早已被彼此击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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